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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儲存庫的九年

Sat, 31 Oct 2026 10:00:00 +0800

序：一個 wiki 的出生證明

2017 年 5 月 2 日，儲存庫只有三樣東西：一個 README、一個 Home 頁、一個側邊欄。那時候它記錄的是一群實習生在做機器人：ROS 的導航與建圖、XBot 機器人的抓取、MACE 與 GluonCV 跑在 Android 上的推論、opencv.js 的瀏覽器端 demo、YOLO 移植到手機、TensorRT 的試用總結、還有 PocketSphinx 的語音辨識實驗。

這些檔案裡有一個細節特別能說明當時的語境：程式碼規範目錄叫 droid_coding_norm，裡面是 droid_cpp_template.cpp、droid_py_template.py、ros_package_template.xml。「droid」不是機器人那個 droid，是中科重德的英文名。儲存庫的作者當時在那裡工作 —— 他後來的履歷表上，那段時期的公司名就寫著「中科重德」。

2017 年這一年，儲存庫產生了 254 個提交，是歷史上最忙的一年。一個人、一個 wiki、一群做機器人的實習生，就這樣把儲存庫的頭一年填滿了。

第一章：2019，PLCT 實驗室與一套奇怪的等級制度

2019 年，吳偉有了一塊新的招牌：中國科學院軟體研究所的 PLCT 實驗室（程式語言與編譯技術實驗室）。儲存庫也跟著換了個重心 —— plct-interns.md 出現，機器人報告慢慢讓位給編譯器與工具鏈。

也是這一年 3 月 14 日，儲存庫裡第一次公開了一份很短、但後來影響很深的東西：《我們如何對實習生進行能力分級評定》。它借了《科學超電磁砲》裡常盤台中學的設定，把實習生分成 LV0 到 LV5 六級：

LV5 超能力者 —— 能獨立拆解問題、整合資源、帶一個開發小組並保證交付；
LV4 大能力者 —— 能獨立承擔模組級開發，對 LLVM 這種大型系統能獨立除錯、定位、修好；能察覺並指出 LV4 及以上者的錯誤；
LV3 強能力者 —— 門檻寫得很具體：「能夠獨立分析遇到的 bug 或 crash」；
LV2 異能力者 —— 會用 git 跟團隊協作、能在一週內完成 mentor 交辦的開發任務，這是招募的預設門檻；
LV1 / LV0 —— 一般不發 offer。

這套等級由主理人以「仁慈獨裁者」的方式評定，參考 mentors 和 LV4+ 的意見。評價標準只有一條：能不能完成聯合培養單位的日常開發任務 —— 「實習生聯合培養單位用不到的能力，不在評價範圍」。

一份 2019 年的文件敢這麼寫，是因為它背後有一個真實的工地：GCC、Binutils、LLVM、QEMU、glibc、V8、Gem5、Gentoo、Arch Linux、openEuler。等級不是獎狀，是分工表。

第二章：2022，「讓榮光落於刀鋒之上」

2022 年 3 月 27 日，儲存庫公開了一個新分類：senior interns（高級實習生）。設立理由的第一條只有九個字：

讓榮光落於刀鋒之上。

第二、第三條理由更務實，也更能看出管理者的焦慮：現有的「外部可見交付月度觀測制度」看得見程式碼和 PR，卻看不見同輩指導、跨組互助、人際關係維持這些隱形產出；而團隊真正需要的，是把已經證明自己的人從「簡單、一個月能出結果」的活裡挪出來，去做那些難、慢、不一定當月有結果的事。

於是 senior interns 拿到的不是榮譽稱號，而是一個承諾：每個月的實習津貼不會低於基準值，只會上浮。

同一時期，工作室裡長出了一片現在很難複現的生態：TARSIER 作業系統團隊、模擬器小隊、Arch 小隊、Gentoo 小隊、LLVM 小隊、GCC 小隊、CAAT 小隊、oerv 小隊、Aya 小隊…… 還有一個自稱「文文新聞報社」的社團（bunbun.md），在裡面做程式語言 Aya 與定理證明器，招募書寫得像技術部落格又像社團傳單：「實作出一個特性並且自己去用它寫程式，我們才能對這個東西『有冇用』建立直觀感受。」

這批人後來成了名單上的 LV5 和 LV4+：Arch Linux RISC-V 上大量軟體套件的維護者、LuaJIT 的 RISC-V port 作者、RustSBI 的負責人、給 K230 提交主線核心支援的人、把 eunomia-bpf 做成社群的人。

第三章：2023，聚散

2023 年 6 月，PLCT 實驗室經歷了成立以來第一次大裁員，並進入長期財務緊縮。後果直接寫在儲存庫裡：

苦芽科技成立。兩位共同創辦人，李威威來自 PLCT 的模擬器團隊，王俊強來自 TARSIER 作業系統團隊 —— 都是先解散、再出發。
TARSIER 團隊在 2023 年 6 月到 8 月之間解散。
2023 年 9 月 15 日，一筆提交的標題是「移除非 PLCT 內容，簡化 README 和相關實習過程介紹」。

這是這個儲存庫最誠實的地方：它沒有假裝自己是一條一直向上的曲線。團隊組建、膨脹、解散、再組建，每一次都在 git 裡留下一道接縫。而那道接縫之後，儲存庫還在，招募還在。

第四章：2024，甲辰計畫

2024 年 6 月 8 日，甲辰計畫發布了一個新專案：開源實習生聯合招募培養。原話是「成員單位用最小的金錢和管理資源投入，完成對自家企業有用的 RISC-V 生態建設目標的加速」，自甲辰龍年開始，每年開放超過 2000 名實習名額。

2024 年 7 月 19 日，weloveinterns 加進了甲辰計畫的介紹。從此它不再只是 PLCT 的招募頁，而是整個甲辰計畫的入口 —— 幾十家成員單位的職缺，都從這個儲存庫發出去。

這一年的 10 月 12 日，儲存庫做了一次減法：253 個檔案被刪除，2021 年及更早的實習報告整體收起，包括中科重德時期的整個 archives/。README 裡留下的那句話今天讀起來有點動人：

如果您感興趣或想要查找自己提交過的報告，可以 clone 本儲存庫並 git checkout -b old-happy-time 664048d 得到。

old-happy-time —— 好時光。

第五章：2025 到 2026，從「篩選」到「培育」

2025 年 12 月，PLCT 實驗室品牌退役。一個用了六年的名字退場，招募與培育沒有停，轉到甲辰計畫名下繼續。

2026 年丙午馬年正月初一，甲辰計畫發布了五色石工程：RISC-V 全球領袖人才培育工程。取女媧煉五色石補天之意，以十年為週期，從「尋找、篩選人才」升級為「系統性、長期性培育人才」。

2026 年 9 月，儲存庫裡的職缺編號走到 K181–K185：openEuler 機器人軟體套件維護、openKylin 具身智慧案例、RT-Thread 嵌入式、FlagOS RISC-V、RISC-V 機器人設計。五個職缺的描述裡都有一句一樣的話：

本職缺屬於五色石工程的一部分。

九年前那個放機器人作業的 wiki，現在是一套完整的十年人才體系的報名處。

尾聲：為什麼「唯有 lazyparser 還在原地」

779 個提交裡，500 個來自同一個人。他不是沒有別的身分 —— RISC-V 國際基金會 TSC 委員、ISA Infra HC 主席、LLVM 基金會理事、甲辰計畫發起人與主理人 —— 但在這條線上，他的角色一直沒變：那個看履歷、安排 mentor、月底統計外部可見交付、然後簽實習津貼的人。

組織會散，品牌會退役，公司會裁員。儲存庫裡能留下來的，是兩樣別的東西：

一是規則：「不看 985 或 211，不看科系與年級排名，完全按照工作能力與潛力進行選拔」；「相信女性在 STEM 領域的潛力，並預留至少 30% 的實習職缺給女性應徵者」；每月按外部可見產出核定實習津貼，厲害的產出不受上限限制。這些話從 2019 年寫到現在，沒有刪過。

二是署名：每一個願意公開的實習生，名字都寫在這份儲存庫裡，以及現在這個網站上。榮光不發給抽象的人，榮光發給具體的人 —— 落在刀鋒上，落在那些被 merge 的 PR 上。

鐵打的聯合培養計畫，流水的實習生。流水的那些，現在在維護你的編譯器。

甲辰計畫主理人發起開源實習生聯合招募培養專案

Sat, 08 Jun 2024 09:00:00 +0800

編者按　這是本站的第一篇。2024 年 6 月 8 日，甲辰計畫主理人把這份通告發給成員單位；兩個多月後第一批職缺陸續發出，兩年後這個專案升級為五色石工程。下面全文照錄（含原文的筆誤，未做校改），文末附三年後的幾句註。原文由作者提供並授權轉載。15

專案通告

2024年6月8日，甲辰計畫主理人吳偉向甲辰計畫成員單位發布【開源實習生聯合招募培養】新專案。這個專案的動機和出發點是「成員單位用最小的金錢和管理資源投入，完成對就自己企業有用的RISC-V生態建設目標的加速」，充分結合甲辰計畫主理人在過去10年的大規模實習生培養經驗，依託PLCT實驗室在開源社群領域已經建立的工作累積，自甲辰龍年開始，每年開放超過2000名實習名額，並招募超過1000人次的學生參與實習。

專案名稱

甲辰計畫開源實習生聯合招募培養

專案目標

自甲辰龍年開始，甲辰計畫成員單位授權甲辰計畫主理人招募實習生從事開源RISC-V相關工作，**每年開放總額超過2000名實習名額。**甲辰計畫主理人招募至少1000名高校學生參與實習。

經費形式

甲辰計畫主理人負責實習生的招募、培訓、管理。甲辰計畫參與該專案企業與學生直接簽署實習協議，每月根據主理人提供的外部可見交付清單和實習津貼支付建議進行向實習生支付。

實習任務

首批以 RISC-V+ROS 和 RISC-V文件工程為試點專案，後續會加入triton RISC-V 軟體堆疊、RISC-V新32位應用、香山南湖筆記型電腦、openKylin適配、SG2380 AI 最佳化等。甲辰計畫成員企業可以提議新的實習職缺，並可以限定自家實習職缺的任務範圍。甲辰計畫成員單位不需要為對公司沒有幫助的實習專案付費。具體交付產出預期會跟公司產品或業務直接相關有貢獻。

（原文此處附了試點案例：[實習機會] ROS 機器人系統開發實習生。）

合約手續

首次簽署實習為開源遠端實習。首次簽署實習合約為三個月，實習生隨時可以加入和退出，實習證明以合約生效至實際退出之日為準。

PLCT實驗室和苦芽科技是本次實習職缺的培育承擔團體。

苦芽科技是甲辰計畫聯合實習生培育專案的兜底用人單位，確保所有通過甲辰計畫主理人面試的實習生獲得實習合約、實習證明和每月實習勞務費發放。

參與聯合實習專案的企業可以使用自家實習合約也可以使用甲辰計畫推薦範本（基於人社部網站下載的範本修改簡化）。

實習期滿之後實習生可以自由與甲辰計畫成員企業協商續簽，本實習對後續實習合約沒有制約關係，實習形式與內容由用人單位和實習生雙方自行協定。

少數群體 STEM 支持

甲辰計畫實習專案提供至少 20% 職缺數量為女性工程師預留。PLCT實驗室為女性及少數群體預留 50% 名額。

已回覆加入並提供實習名額的成員企業

苦芽科技、PLCT實驗室、群芯閃耀（Milk-V）、英麒智能、中科微瀾、澎峰科技。

三年後再看這份通告

一、三句話裡其實只有一句是重點

通告寫了很多條款，真正決定這套體系長什麼樣的，是「每月根據主理人提供的外部可見交付清單和實習津貼支付建議進行支付」這一句。

它同時解決三件事：錢不發給學時，發給能被公開看到的東西；企業不承擔管理成本，只負責簽和付；「這個月值多少錢」的裁量權留在主理人手裡。今天儲存庫裡那套「每月統計外部可見產出，跟 mentor 商量實習津貼金額，浮動 0–5k」的計算方式，就是這句話的展開。1

二、「不需要為對公司沒有幫助的實習專案付費」

這句話對企業是很好的說服力，對實習生則是一道篩選：職缺必須能產出對企業有用的東西，否則不設。這也解釋了為什麼職缺編號一直在變 —— 職缺是跟著企業需求發的，不是跟著「培育計畫」四個字發的。

三、兜底那一句，是整套制度的地基

苦芽科技是甲辰計畫聯合實習生培育專案的兜底用人單位，確保所有通過甲辰計畫主理人面試的實習生獲得實習合約、實習證明和每月實習勞務費發放。

三年裡 PLCT 品牌退役、TARSIER 團隊解散、若干小隊起落，這一條沒變過。對一個還沒畢業的人來說，「有人保證合約、證明和每個月的錢」比任何願景口號都實在。

四、比例從 20% 變成了 30%

通告承諾「至少 20% 職缺數量為女性工程師預留；PLCT 實驗室為女性及少數群體預留 50%」；今天儲存庫 README 寫的是「預留至少 30% 的實習職缺給女性應徵者」。1

兩個數字並存不是矛盾：一個是啟動時對成員單位承諾的下限，一個是現在的招募口徑。記下來，是因為這種調整本身就是制度在長的證據。

五、那之後發生了什麼

2024 年 6–7 月：專案上線後兩週內，J123（TPU-MLIR）、J126（openKylin ROS）、J127（香山筆記型電腦）、J128（deepin）等職缺陸續發出；7 月 14 日宣布認可「一生一芯」CBAS 體系，獲認證同學直接獲得實習 offer。16
2024 年 10 月：儲存庫做了那次著名的減法，253 個檔案被收起。
2024 年 11 月：MoonBit 挑戰賽初賽通過者免上機考試，直接進 mentor pick。
2026 年 2 月：專案升級為五色石工程，從「尋找、篩選人才」轉向「系統性、長期性培育人才」，週期拉到十年。2
2026 年 9 月：職缺編號走到 K181–K185，描述裡統一寫著「本職缺屬於五色石工程的一部分」。

從一份通告，到一套十年期的培育體系，用了兩年。中間沒有換過那句關於錢的實話。

原文出處

《甲辰計畫主理人發起開源實習生聯合招募培養專案》，甲辰計畫公眾號，2024 年 6 月：https://mp.weixin.qq.com/s/TenVAVzaWuUWGIWodGaFKA 15
該文在甲辰計畫新聞索引裡的位置（索引記為 2024-06-09，正文寫 6 月 8 日 —— 大概是發給成員單位與公開發布差了一天）：https://github.com/rv2036/rv2036-website/blob/main/_includes/third-party-news.md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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